“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90多年前，那场二万五千里漫漫征途，不仅是镌刻在山河间的军事壮举，更是被文学笔墨反复书写、代代流传的精神史诗。
在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地球的红飘带——文学中的红军长征”主题展览近日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开展。一篇篇泛黄的手稿、一段段激扬的文字与新媒体影像交织排列，串起了文学里的长征故事，展现作家们如何把壮阔的历史转化为纸页间不灭的精神灯火，将伟大长征精神镌刻进民族的精神血脉。
“满天都是星光，火把也亮起来了。从山脚向上望，只见火把排成许多‘之’字形，一直连到天上，跟星光接起来，分不出是火把还是星星。”长征胜利后，时任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陆定一在《老山界》中描述了翻山时的情景。老山界是红军要攻克的第一座难行的大山。当时，战士们的疲惫、伤痛与饥饿如影随形。他写道：“肚子很饿，气力不够，但是必须鼓着勇气前进。”就是凭着这种勇气和意志，“难翻的老山界被我们这样笨重的队伍战胜了”。
“文学中的红军长征”展现场。光明日报记者 刘江伟 摄
长征路上，精神的溪流不断汇聚。每一次战斗突围，都是一次精神洗礼。红六军团西征中，李真写下：“山头迎战赤旗飘，山下围嵎饿虎嚣。宿鸟归飞云蔽月，竹林惊动犬狂逃。”红军主力翻越夹金山后，张爱萍感慨：“夹金六月犹飞雪，红军渡泸从头越。”欧阳文则留下了“脚踏夹金千秋雪，目览瑶池九寒天”的激昂诗句……
在展览的第一和第二单元，从亲历者的战地记述，到后世作家的文学再创作，从小说、诗歌、报告文学到回忆录，不同文体共同构成了一座丰富的长征文学宝库，再现了那段艰苦卓绝的革命岁月。
跟着展览导引往前走，一份写在绿格稿纸上的手稿引人驻足。这是陈靖、黎白合著的长篇小说《红军不怕远征难》。纸张的斑驳浸透了岁月的悠长，而作者写作时的情感却依然清晰可见——那些删除的余迹，那些被划去又重写的字句，皆是他们追求历史真实和文学表现力的直观展示。
小说描写的是1936年春天，红二方面军一支先头部队在云南、西康境内冲破国民党军的围追堵截，穿越藏族同胞聚居区，翻越亘古无人烟的茫茫雪山的故事。它以亲历者的真实笔触，还原了长征路上最末一支红军主力部队的壮烈征程。
两位作者中，一位是长征的亲历者，一位是熟悉红二方面军历史的作家，他们的紧密协作使这部作品既有切身感受的温度，又有严谨考证的深度。1957年9月，《红军不怕远征难》由中国青年出版社首次出版，后来成为几代青少年阅读的红色经典。
从王愿坚的短篇小说《党费》到陈其通的话剧剧本《万水千山》，从肖华的组诗《红军不怕远征难——长征组歌》到成仿吾的纪实作品《长征回忆录》，一代代作家以真诚严谨的创作回应长征精神的召唤，在纸页间追寻、诠释、传承着“革命理想高于天”的不朽信念。
为了写《地球的红飘带》，魏巍60多岁时两次重走长征路。1983年第一次重走途中，他在四川天全崴伤脚踝。1984年伤愈后，再次踏上寻访长征的征途。
“长征是我心中的诗。”魏巍生前多次感慨，“自我投身这支军队之日起，就一直倾慕着它，向往着它。可是由于它本身非凡的壮丽，一想到要从文学上反映它，就自愧才疏学浅，因而却步。现在随着岁月过多地流逝，不得不提笔了。”
长篇小说《地球的红飘带》以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为宏大背景，首次系统、全景式地展现了中央红军二万五千里征途的全过程。而“红飘带”的书名，更是成为象征伟大长征的标识性符号。就在展板不远处，一条红色飘带从大堂凌空而起，在穹顶下交织成火炬的形状，阳光洒下来，像火焰在跳动。
“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当红色的铁流在中国大地上蜿蜒前行时，长征并未被尘封于崇山峻岭之间，而是通过亲历者的口述、记者及进步人士的传递，向全世界展示了红色中国的真实面貌。展览第三单元则呈现了长征如何被世界看见、被世界记录、被世界研究。
从薄复礼的《神灵之手》到埃德加·斯诺的《西行漫记》，再到索尔兹伯里76岁重走长征路后写作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长征精神超越时间和山海，让不同国度的人感受到中国人攻坚克难的伟力。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新时代，文学工作者如何走好新的长征路？第四单元展示了当代作家如何以笔为犁，在中国的大地上书写人民生活、时代变迁与精神传承。
从文学助力乡村振兴的标杆湖南清溪村，到促进文明互鉴的“国际青春诗会”，从让作家感受“文学一家人”温暖的“作家活动周”，到展现文学盛大气象的“中国文学盛典”，文学工作者继承先辈的理想信念，以凌云之志与辛勤创作，不负每一份关切与期待的目光。新的文学长征故事，正在神州大地不断涌现。
（光明日报记者 刘江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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