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THECAPITAL
千呼万唤始出来
本文4988字，约7.1分钟
作者 | 王涛 编辑 | 吾人
美东时间6月12日，纳斯达克出现了一个历史性的场景。SpaceX上市，每股价格为174美元/股，较发行价高开29%，截至发稿时市值为2.28万亿美元，是最大的IPO之一。
而之前获得“最大IPO”的是阿里和沙特阿美，但是现在SpaceX的规模已经达到了前两者之和的三倍。IPO之后，SpaceX将会进入美国股市市值前十名，并且会排到马斯克自己公司的特斯拉前面。
据称，在IPO之前SpaceX美国IPO散户认购金额已经突破了1000亿美金，直接超过公司750亿美金的融资目标。SpaceX会把至少20%的IPO股票分给个人投资者，而只会有不到10%的IPO股票被分配到海外客户那里去。大约有四百个股东将会拥有一个一亿美金左右的价值。
最大的受益者就是马斯克了。经过这次IPO之后，马斯克就成为了全世界第一个资产超过一万亿的人。SpaceX所持股份的价值为8665亿美金，而马斯克在特斯拉中持有的股份估值约为3200亿美金（不含部分期权）。对54岁的大卫·马斯克来说，SpaceX上市距他把特斯拉推向市场已经过去了16年。
回想起马斯克在2008年的那个最黑暗的时候，当时SpaceX火箭只完成了三次发射就全部失败了，并且已经接近破产。
现在经过了十八年之后，SpaceX正式登上了资本舞台，并一举成为了全球最大的IPO。作为这段传奇故事的创造者——马斯克，他关于火星移民的梦想也会更加深入地实现。
食堂里的百万富翁
2011年的时候，Trevor Hise刚刚毕业，他的父母建议他到通用电气工作，这会是一个体面、稳定并且有退休金保障的职业。没有去的话就转而加入了火箭总是在发射台爆炸的老公司里创业。十五年后的一个星期，当初那个“冲动的选择”值了1350万美金。
同样这样的故事，在公司里面还有很多个四千人左右。
根据《纽约时报》引用了旧金山投资平台Hill.com的数据，在SpaceX上市之后，有四千多人会成为亿万富翁，其中有大约四百人持有的股份价值超过了1亿美金。Hill.com的创办人安德鲁·本森说，在绝大多数IPO中只有创始人能够触及到顶级财富的门槛，而一个公司一次就让四百人跨越了一亿美金这个门槛，在行业内几乎是无先例可循的。
更有趣的地方就出现在名单的最后一项上。彭博专栏作家杰西卡·卡尔表示，SpaceX的餐厅将会座无虚席地坐着百万富翁们，就连发射场上的工人们、食堂里的服务员也会得到一份包含股票在内的工资。她说自己现在要去布朗斯维尔做食品服务专员已经来不及了。
神话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开始的时候也很狼狈。在2001年左右的时候，马斯克第一次把PayPal卖掉了之后就去了莫斯科，想要购买一些退役的洲际导弹来改装成火箭。俄罗斯方面给出的价格越来越高，谈判桌上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了。
回到飞机上之后他就把笔记本拿出来计算了一下：火箭材料的成本只占到整个火箭价格的一个很小的部分，何必受这样的气呢？还不如自己做。2002年，SpaceX在加利福尼亚州霍桑的一家工厂中创建了。
然后就是这六年的最糟糕时期了。猎鹰一号前三次发射都失败了，残骸一次又一次地坠落在太平洋上；2008年的金融危机也降临到了特斯拉身上，马斯克把卖掉PayPal之后剩下的个人财产分成两份投入到这两家公司中去，账户里的钱只能做最后一次尝试。九月份第四次发射成功进入轨道；三个月之后NASA就给了一笔价值1.6亿美金的空间站货物运输合同。马斯克后来回忆说，2008年是他人生中最接近崩溃的一年。
活下来的以后的故事、未来的历史上已经为他留下了位置。2015年12月，猎鹰9号完成了第一级火箭在陆地上回收的任务，把“火箭是单次使用的”这一行业的铁则变成了“火箭可以重复使用”。到2020年的时候，载人龙飞船就把宇航员送到了国际空间站，在人类历史上这是第一次由一个商业公司来执行载人航天任务。
到现在为止，在所有的入轨发射任务里，SpaceX占据了大部分份额，将近一半的活跃机动卫星都属于它。截至2026年3月，Starlink在全世界164个国家有超过一百三十万个订阅者，并且每月新增约七十五万至一百五十万人左右。到2025财年的时候，Starlink就贡献出了114亿美金的收入，占到了整个公司的总收入的六十一%，并且比上一年增长了五成。
今年2月份的时候，马斯克把xai和社交平台x一起装到了space x里面去。公司已经不只是一家做火箭生产的公司了，而是集成了航天、卫星通讯以及人工智能为一体的大型集团。招股书中还提到，在2028年之前就会有轨道上的AI计算卫星投入使用，并且会把数据中心也搬到天上。
作为马斯克火星移民梦想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在的SpaceX也已经完成了上市这个重要的一步。回想起2008年的那一次，SpaceX火箭连续三次发射都以失败告终，在最困难的时候，马斯克说：“我不明白什么是放弃，除了被关起来或者死掉之外。”就是这样的顽强意志造就了今天的成功，但是对他说来现在上市并不是结束。
IPO之前，质疑不断
IPO之前的投资人也十分热情。据报导，此次发行需求为2500亿美金以上，是可售股份的数倍。SpaceX还做了件反常的事情：给散户留出了约30%的比例，在一般的IPO中一般只占到10%左右。加上纽交所与纳斯达克最近修改了规则之后，新的上市公司基本上就可以马上被纳入标普500、纳斯达克100等被动指数之中去，并且不需要主动参与新股发行的人们也可以通过投资于这些指数基金来间接地持有它们。
按照135美元来算的话，马斯克就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一万亿富豪。54岁的大股东同时也是特斯拉和SpaceX的CEO，他个人的人气、政治立场以及在社交网络上发表的观点都属于公司估值中不能剔除的因素之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件事也成了对马斯克一个人的一种全民投票。
但是市场另一端，美国专业的投资研究机构晨星对这家公司的估值为每股63美元。比发行价格低了53个百分点。
晨星给出的理由也显得很克制，并不是看空而是数学。对公司的未来发展进行了三种情景下的概率加权，其中两个已经给出了善意的假设，即如果星舰可以做到每周多次快速重复使用的话，以及太空数据中心能够实现商业化的假设。这两个工程上的问题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的办法，晨星觉得至少要到2028年才能解决。
招股说明书中的数据被用来支持质疑者的观点。到2025年的时候，SpaceX的营业收入为187亿美金，同比增长了33%，但是净利润却出现了49亿美金的赤字。拆开来就是：星链是整个村子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115亿美金的收入、44亿美金的部门利润、63%的利润率来维持其他的开支。发射业务亏损了6.57亿美元，新加入的AI部门一年就花了63.5亿美金。
还有一点不被人所知的地方。星链每个用户的平均每月收入，在2023年的数据为99美元，到今年第一季度只剩下66美元，三年来减少了三分之一左右。用户数量翻番是真实的，但是这种增长依靠的是向低价格市场渗透、推出更加便宜的服务包。增长的质量与增长本身是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晨星首席股票策略师迈克尔·菲尔德直言不讳地说：星链有实力，但是估值里面包含了太多的不确定和没有被证实的技术，尤其是人工智能那部分，“非常投机”。而马斯克的薪酬方案就把这种投机性推向了极致，在他所写的激励条款中出现了“火星”二字。
另外，在2025年的时候，Starship这一项最赚钱的工作已经花费了三十亿美金做研发了。到2026年上半年的时候，它又吞噬了九点三亿美元，年化的增速接近三十七亿美元。5月22日，Starship V3完成了一次试飞，并且上面的飞船也顺利地在印度洋实现了可控着陆，但是助推器没能被回收回来。5月27日，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因为事故的原因而发布了禁止起飞的通知，下次飞行的时间还没有确定下来。
全年计划飞行25次，实际只飞行了5次。自2019年项目开始以来，累计的研发投入已经超过了150亿美金，并且第一个商业载荷任务最晚也要到2026年下半年才能完成。NASA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阿尔忒弥斯载人登月计划，在此之前SpaceX是唯一一个可以提供登陆舱的企业，但是到了2026年NASA就把这个项目变成了“谁先做好就让谁来”的竞赛模式，于是蓝源公司的Blue Moon也被纳入其中作为备选方案。SpaceX的登月垄断权没有了。
除了晨星之外，大空头史蒂夫·艾斯曼也对SpaceX提出了质疑。在6月9日的时候他就说，在炒作的声音里，他正在小心地做着事情。
我认为招股说明书里最重要的一个内容就是SpaceX的资本密集程度有多高。如果回过头来看2023财年的数据，把收入与资本支出进行对比的话，在上个财年中，资本支出只占到了总收入的42%，但是到了今年第一季度的时候，则上升到总收入的215%他说。
艾斯曼就是电影《大空头》中的人物原型。他是纽伯格·伯曼公司的高级投资组合经理，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前就对次级抵押贷款进行了看跌操作，并因此而声名鹊起。
从这个角度看，艾斯曼把资本支出增加的原因归结为空间探索公司要进行大规模的人工智能（AI）建设，并且希望把公司变成一个提供人工智能服务与基础设施的企业而不再只是一家单纯的太空科技企业。他认为在人工智能领域上的投资使得公司的资金变得非常集中，也使他更加悲观了。
他认为Grok并不是一个领先的人工智能模型，虽然SpaceX和领先的AI初创公司Anthropic达成了计算合作，但是他认为该公司过于资本密集了。
另外根据美国参议员Elizabeth Warren办公室发布的声明可知，Warren给各大指数公司的负责人发了信件，并对有关这些公司正在或者已经决定修改规则来使SpaceX进入指数的事情表示怀疑。Warren给标准普尔道琼斯指数CEO Catherine Clay、富时罗素CEO Fiona Bassett、晨星指数CEO Amelia Furr以及纳斯达克CEO Adena T. Friedman发去了一封信，在其中他问到为了使SpaceX尽快被纳入指数中去，一般用来保护投资者与市场的一些常规性安全措施是否会被取消？
正在排队的巨人们
SpaceX并不是唯一的例子，在2026年的这次大规模IPO中，它是第一个。把目光从发射场上移开之后，在公开市场的大门处就出现了一个由全世界最优秀的科技企业组成的一列队伍。
6月1日，Anthropic以大约9650亿美金的估值提交了上市申请书。一周之后的6月8日，OpenAI也跟上了，投后估值约为8520亿美元。再加上今天晚上SpaceX也要上市，三家公司将会在几个月之内相继登陆股市，这样的频率，在上一次互联网泡沫时期都未曾有过。
抢跑的态度本身也是信息。DA Davidson 的分析师吉尔·卢里亚表示，OpenAI 和Anthropic 是在资金枯竭前抢着上市；而第一家上市的公司可以决定前沿模型公司的财务如何披露，并且按照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来定义。IPO 不再是成年礼，而成了资源比赛，在这里，谁能更快地拿到公开市场的弹药库钥匙，谁就有更多的生存机会。
把眼光放回到国内来，同样一个故事也按照中国人的速度在进行中。去年12月31日，蓝箭航天的科创板IPO申请被受理了，这是科创板第五套上市标准扩大到商业航天之后的第一单，正式向着“商业火箭第一股”的目标发起冲击。同时，中科宇航的申请也被受理了，银河航天完成了辅导备案工作，而长光卫星则宣布要重新开始IPO。据不完全统计，在我国已经有多家商业航天公司开始了上市程序。十年前说“谁是中国的SpaceX”时，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给出了答案。
热度之后就是实实在在的钱了。截至2024年底，中国商业航天融资事件共发生138次，总金额达到202.39亿人民币，创下了新的历史记录。科创板第五套标准给没有盈利但是属于硬科技的企业打开了门，并且审核速度也变快了——摩尔线程从申请到获得批准只用时122天。制度正积极地为中国硬科技公司的研发周期进行压缩，在SpaceX花了24年的私人时间里依靠星链现金流撑过的一段路程上，开辟出一条更加通畅的道路来。
排队的人不只火箭公司一家。到2026年初为止，在A股审核中被要求IPO的企业已经超过300家，包括长鑫科技、华润新能源等募集资金达到百亿元级别的硬科技和新能源龙头企业纷纷登陆科创板以及主板，“国产存储双星”之一的长鑫科技计划募集295亿元资金，有可能成为今年最大的“募资王”，而机器人领域的宇树科技也在进行上市辅导。
根据“十五五”规划的要求，人工智能、商业航天、量子技术、生物制造等跟国家战略同步发展的领域将会得到更加畅通无阻的上市途径。“量稳质升”的IPO大年已经初具雏形。
更深层次的意义就是商业模式。SpaceX 的招股说明书里有一句话说得很清楚：火箭是入口，星链才是生意。发射能力最终还是要转化为持续的现金流，资本市场上才会有估值的标准。目前国内火箭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运力订单，但是卫星互联网星座的组网已经加快了进程——属于中国的“天网”也正一粒粒地被编织出来。当星座形成之后，运输和流量两头都通了，那么中国商业航天的故事就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当然，从习惯于与发动机、液氧甲烷打交道，到学会用资本市场的语言来讲技术的故事，对于这些年轻的企业来说又是一门新课。但是这也是上市的意义之所在：规范运作和信息披露将会迫使它们补足商业化的不足以及治理上的缺陷，并且把工程上的硬实力转化为资本市场上被接受的成长性。
火箭升空依靠的是物理学科的知识，登陆资本市场则需要另外一套技能，中国这批企业正一起学习这两门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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